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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三, 10月 03, 2007

[異世界愛情故事]魔女的玫瑰花 3- A Heart Full of Love

他心中設想的魔女,大概是老態龍鍾,駝著背有個醜惡大鼻子的白髮斜眼老太婆.可是這眼前的人,並非如此.
她,是個女人,所以才叫魔女,不然就叫魔頭了.可是她既不年輕也不年老,看起來年老可是又像很年輕.
這樣敘述可能讓人搞不懂,這麼形容吧,就像是天上的雲一樣,時刻在變化,前一刻的形狀還像是個茶壺,下一秒鐘可能就變幻成馬匹的樣子.
魔女的外表就是這樣:一下子很年輕,一下子又變得年老.
更厲害的,是魔女的相貌,變幻無常,前一分鐘是個美麗的容顏,下一秒中又變成了醜陋的長相.
果然是魔女啊,他確信他找到了.

魔女顯然沒意料到他的出現,畢竟這『魔女森林』被施的魔法,是她的得意之作.
在這魔法的影響下,追求刺激的勇者會遇到數不清的怪物蜂擁而來,向他挑戰;沽名釣譽者會碰見貴族名流和笙歌不止的派對,享受著酒池肉林;貪財逐利的冒險家會發現處處有著金銀寶藏.
這些人會看到他們的慾望成真,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.
最後的下場,這些踏入魔女森林的人,再也離不開,終究會讓黑暗的慾望給吞沒.
所以長久以來,魔女的住居沒有啥訪客.

直到他的出現.

只有兩種人能夠通過這樣的考驗:心地純潔無暇的赤子,或是沒有大腦的笨蛋.

他順著氣勢鼓起勇氣,一開口就向魔女提出了他的請求:
「請賜給我一朵永遠不會凋謝,世界上最美麗的玫瑰花.」

聽了他的願望之後,魔女只說了一句話:
「你白痴啊?!」

魔女不愧是魔女,在他還沒開口之前,她的神通就讓她了解了所有的背景資料,也知道了他的來意.
「你應該向我請求能夠擁有她,跟她結婚或是私奔啊.」魔女說.
不不不,他搖頭擺手加強語氣,王子才配得上公主,我是一個下人,怎麼敢高攀呢?
聽到這樣的回答,魔女很感動地說:
「你果然真的是個白痴.」

魔女感動的是自己的判斷完全正確,果然不愧是法力無邊的魔女.

魔女欲言又止,好吧,反正是你家的事情,老娘懶得管.

經過一番溝通交涉,魔女答應了他的請求.
不過,有得必有失,魔女說他必須要付出代價.
那個白痴,啊,不,費盡千辛萬苦才到來的他,一口就答應了.

魔女念了個魔咒,他只感覺到一陣耀眼的白光,然後四週的景象都變了,顯然他們已經被瞬間移動到了另外一個地方.
那是一個很大的花園,到處種滿了奇花異卉和精雕細琢的人工造景.
他四處張望,很意外地發現這個花園的所在離他的城堡並不遠,雖然還是在荒郊野外,卻不至於到了人煙罕至的程度.
原來那是魔女的秘密花園,平常讓魔法給隱藏住,所以雖然附近總是有人馬走動,可也不會發覺它的存在,只有每個月月圓的時候,魔法會暫時解除,才有機會讓凡人看得到.

他們到了花園的一個角落,魔女指著一朵盛開的玫瑰讓他看.
那是朵他從來沒見過的美麗花朵,就算是他的公主所精心栽種的那些御花園裏的玫瑰,也比不上它的萬分之一.
「是這朵嗎?」他問.
魔女點頭.

當他要摘下這玫瑰的時候,魔女阻止了他.
先生,請先結帳.

對啊,魔女說必須要付出代價,可是,是甚麼代價呢?

魔女指著在花園中間的噴水池,池中間有個平台基座,大概是張四人方桌的大小.
「那裡,還缺個雕像.」魔女挑著眉說.

他,馬上就了解了這其中的涵義.

他答應魔女,只要他把玫瑰交到公主手上之後,他一定會回來.
魔女同意了,就讓他將花朵摘剪下.

當他帶著包好的玫瑰走出花園,轉身一看,剛剛花園所在的地方,只剩下一片平原空地.
他似乎可以聽到遠方的城堡傳出的嘻鬧笑聲,夾雜著鼓號樂器的響聲.
看來他應該可以趕上,趕上那個全國上下慶祝同樂的大好日子.

他踏出腳步,往他公主所在的城堡前進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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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二, 10月 02, 2007

[異世界愛情故事]魔女的玫瑰花 2- Memory

踩在草地上的腳步聲讓女子有了警覺,她轉頭看著我.
我自我介紹,表明了我只是個好奇的旅人,想要知道剛剛在眼前發生的這些,是怎樣的由來.
也許是我誠懇的態度,也許是她也想找人訴說,她再度坐了下來,慢慢地說著這個故事.

她是一國的公主,他是平民出身的僕役,兩人自小一起長大.
雖然地位相差懸殊,可是同在一個城堡裏,又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孩,他們自然地有些互動交集.

他們的人生有著不同的方向和目的地,只是正好在這段路上他們走在一起.
不然怎麼說?兩個身分天差地遠的人,怎麼會碰在一塊兒?

公主就是公主,在眾人的呵護之下,一天天地長大,任何人都會沉醉於她的美貌和教養.
僕役就不是僕役了,也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無意,他有了機會讓他比其他人更能接近公主身邊:
他升級成了弄臣,專門娛樂王公貴族的小丑,尤其是擅於逗樂這個王國的珍貴的公主.

當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,她遇見了她的王子.

公主非常喜歡玫瑰,所以每次王子到訪,總會帶來遠方生長的不同品種的珍貴玫瑰.
她將這些玫瑰種植在御花園裏,公主的細心和巧手,讓充滿生命力的玫瑰處處綻放.讓每個有幸觀賞的賓客,讚嘆著這片美麗的景象.

開心的公主,也總是不吝於把美麗的花朵和她的朋友分享.

每次他為她獻上歌曲或是表演把戲,她都會微笑著鼓掌,然後摘下一朵當天盛開的玫瑰給他.
他慎而重之地將每一朵她給他的玫瑰收藏好,即使枯萎風乾了,也還是小心呵護地保存著.
所以他的小小房間,滿滿地放著乾燥的玫瑰.
她從來不曾到過下人的房間,所以也從不知道這景象.

很自然地,王子向公主求婚,而公主也滿心歡喜地允應.
王子和公主,連愚者都知道這是天作之合.

當國王宣布這喜訊的時候,舉國歡螣,所有的人都到了廣場上向著從高塔上眺望群眾的皇族們歡呼.
只有一個人不在那裡,他獨自呆在一個塞滿乾燥玫瑰花的房間.

夜晚來臨,他看著月亮從小窗戶灑下銀光,照著整室的乾花.
他明白,房裡乾枯的花朵,比不上御花園綻放中的花朵的光鮮.

當晚,他下了個決定.

第二天破曉,他找了個藉口出了城,沒有人知道他到了哪去.
如果別人知道他要去找那個魔女,臉上的表情可能是混合著驚訝,恐懼和不安吧.

畢竟,我們說的可是那個『魔女森林』裏的魔女啊.

『魔女森林』是在王國邊境的一片古老的森林,深沉靜默,杳無人煙.
據說這裡面住著一位法力高強的魔女,能夠讓有緣見到她的凡人完成心願.可就像是其他動人和嚇人的傳說一樣,從來沒人證實她的存在.

因為進入這片森林的人,向來是有去無回.

沒有人知道他是經過怎樣的驚險旅程,才通過這片神秘的森林.
也許就是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碰到溪流就游泳,遇到高山就攀爬,找到小徑就走,見到野獸就逃.
總而言之,終於在不知道哪一天的某一天,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小屋,看起來就是不像是正常人會待著的地方.

魔女!他想著,終於找到了魔女.
興奮地拖著疲憊的身子,他朝著屋子走去.
突然間,小屋唯一的門打了開來,走出一個人.
那人似乎不期待外面有人客造訪,看見他的時候吃了一驚似地站住.

更驚訝的,是他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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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, 10月 01, 2007

[異世界愛情故事]魔女的玫瑰花 1- The Music of the Night

對於某些人,我得說聲好久不見了;至於那些沒見過我的人,請容我自我介紹.

我叫做巴特,是個人偶,陶瓷做的人偶.

你跟我現在處在不同的時空,經過這個神奇的盒子,你才看得見聽得見我.
我身處的世界,是個很有趣的地方.
這裏,你可能遇見任何人,碰上任何事情,看見任何東西.
所以一個陶瓷做的人偶(就是小生在下我)會說話會動作,也就不怎麼希奇了.

我們稱呼這個地方『遙遠的國度』,用你們所謂的英文,翻譯叫做『Somewhere Far Far Away』.
簡單一點,你可以叫它做『異世界』.

我是個吟遊詩人,我到處旅遊,所以常常聽到見到一些有趣的故事和人物,而吟唱他們的故事,就是我的使命.
譬如說吧,我見過達文西皮卡丘唐吉軻德,孫悟空,桃樂絲和宮本武藏.
這些你以為是現實中已經不存在或者從來就不存在的人物,都在我們這裡過著自己的生活.

要告訴你我的故事,我必須先說他們的故事.

說起來,前一陣子,我又經歷了一個有趣的故事.

那是在一個皎潔明月的晚上,一個開滿奇花異卉的花園,一個美麗的公主,一個變成石雕的弄臣,和一朵永遠不會凋謝的玫瑰花.

我那時正獨自在營火旁彈著琴,對著夜裡的月詠唱著美麗的愛情故事.
直到另一道歌聲傳來,打斷了我的思緒.

那是個略帶蒼涼的男聲,說不上動人,但也不難聽.
重要的是,那歌聲裏溫柔卻又強烈的感情,在完全談不上技巧的唱腔中緩緩地在夜裡飄蕩.
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,畢竟這深夜的荒郊野外,不是個練歌喉的地點和時間.

我順著歌聲,到了一個被叢林圍繞的花圃,不,該說是個大型花園.
各式各樣的花朵,不照著該開放的季節,同時盛放在這塊顯然是被細心照顧的花園裡.
所以我看見荷花池的旁邊是梅花和櫻花樹怒放,竹林的青綠竹節上綻放著白色小花朵,夾竹桃和聖誕紅並列著鮮豔的花朵.
花草之間有許多的動物石雕,裝飾著這個人工雕畫的美麗花園.

在這些數不清的奇花異草裡,有一塊小小的空地,矗立著一座噴泉水池.
水炷從水池中間的底座往外噴灑,那上面站著個男人,就是他在唱著歌.
他的正前方,坐著一位美麗的女子,打扮高貴典雅,顯然是個皇家貴族.

有意思的是,那男子的手中,掂握著一朵紅色的玫瑰,就像是對著玫瑰訴情,卻也像透過這花向著那女子傾心.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歌聲漸弱,即使不熟這首歌的我也聽得出來曲子已近尾聲.

一曲既畢,男子低首致意,對著那女子一揖,女子輕輕地作勢鼓掌.
男子直起身子,順著水池中的石階,走岀噴水池的中心底座,到了女子面前.

他將手中的玫瑰交給了女子,微微地一笑,轉身走回噴水池的中間.
那玫瑰鮮豔嬌媚,襯托著女子如同女神般令人心醉.

在水池中間底座上的男子擺了個往前傾身的姿勢,右手順勢往上,像是要摘下樹上結實的果子這樣.
他定住不動,維持著這樣的姿態.

然後,奇異的景象發生了,生命力慢慢地從他臉上消失,他的身子變得僵硬固化,終於成了一座完全的石雕.

如果不是我剛剛才看著他唱歌獻花,我還真不會相信這座石雕是個活人變成的.
這,到底那是個活人變成的雕像,還是雕像有了生命變成了人?

那女子顯然預期這樣的變化神奇,不發一語地看著男子石化,直到毫無動靜之後,我聽得她輕輕地一聲歎息.

我越發好奇,看來要解答我對這些情況的疑問,只有問問這位女子了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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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, 2月 26, 2007

[異世界愛情故事]異鄉

站起身來,她抓起了散落在床邊的衣服,只是拿來隨手遮著全裸的身體,並沒有穿上.

走到門口,她回頭看了看在床上的男子.
男子用手臂撐起上半身,斜著頭看著她,平靜的臉上嘴角有點弧線,說不上是微笑,難以形容的那種淡淡表情.
她想,現在她自己應該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吧.

要離開東岸的城市時,就安排了先在西岸待一陣子,再回到故鄉的這樣的行程.
唯一的意外,是原本答應借住的朋友忽然有了差錯,這下得要自己找地方落腳.
網路的發達,讓她在出發前幾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待著的短期分租公寓.

房東是個美國大男孩,年紀算起來比她小,但是看起來卻成成熟許多.乾乾淨淨的外表,巧妙地揉合了學生的書卷氣和男人的粗懭,舉止也很合宜,讓人覺得很容易相處.
有趣但是有點惱人的小插曲,是他老記不得她的名字,就算是寫了給他看,他那頗有創意的發音讓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.
中文英譯之後,原本詩意的她的名字在老外眼中,字母的排列組合就像是微積分方程式那樣難以記憶.

整個公寓單位就是兩個臥房一個浴室一個客廳和個小廚房,不大不小.
把行李放進房間裡,她呼了一口氣.

住進來的那天晚上,正好要播映她最喜歡的影集的完結篇,這是她絕對不想錯過的,算是把這幾年在異鄉的記憶做個總結吧.

唯一的電視,不在客廳,在他的房裡面.
電視面對著床,這樣可以躺在床上舒服地看電視,她可以理解這樣的空間安排,也所以她就得爬上床鋪才能看電視.
這影集很受歡迎,他也要跟著看,兩人就並排坐在床頭,背靠著牆,眼光直視著正前方的電視螢幕.
西岸的天氣一向比東岸來得好,可是晚上還是有些涼意.
所以當他拉過棉被蓋上她的時候,她沒拒絕.
他們一起看著節目,跟著電視中的笑話一起發出笑聲.
然後,進廣告.
他們的眼光依然直視著正前方的電視螢幕,安靜無言.

她感覺到在棉被裡面,他的腳尖頂上了她的小腿,很刻意地的那種.
她沒退縮,也沒其他反應,只是看著電視.
她感覺到他的靠近,緩慢而確實地移動過來.
她沒退縮,也沒其他反應,只是看著電視.

對他的行動,她沒有拒絕.

那個影集的完結篇,她始終只看到了在廣告之前的片段.

她沒留在他的房裡,在她從他身上下來之後,就離開了那張在一分鐘前還激烈搖動的床,回了她自己的房間,疲累讓她馬上就睡著了.

早上起床後,她在小小的廚房弄著自己的早餐.前一天預先買的培根和雞蛋,在平底鍋上安分地被撥弄.
他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,看見了她,問了聲早.
她沒抬起頭,注意著平底鍋上的荷包蛋,回了聲早安.

一隻手從背後摟住她的腰,一隻手把她的下巴托起,讓她仰起了頭,他的嘴吻上了她的唇.
在那一瞬間,她唯一想到要做的事情,是把爐子的火關掉,免得燒焦了蛋.

後來想想,那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,她裸身跟個裸體的男人一起,在剛剛她被放下躺著的桌上吃早餐,餐桌上還留著剛剛她狂野時候所留下的汗水.
他們沒有交談,像是兩個在路邊咖啡店裡,只是湊巧佔據著同一張桌子的過客,各自面對自己的點餐,連眼光都不必刻意去避開也不會有交集.
她唯一的情緒,是小小的懊惱.
懊惱著剛剛在鏡子前吹好的髮型,精心的化妝和思考許久的衣著搭配,現在又要再做一次.

她白天在外面欣賞這個城市,晚上回到住處,只要他在家,他就會來她房間,或她到他房間看電視,之後就會有事情發生.

她坐在街頭的咖啡桌旁,想著這幾天的過程.
幾段感情談不上豐富,纏綿過的男人也只有兩個,這大概是因為拘謹的家教,和自己對於肌膚之親的嚴肅看待有關.她很享受性愛,畢竟自己是個成年的女人,只是要想讓她願意,總是得觀察對方許久才行.
對於老外,她是敬謝不敏,在學校裡追求她的老外有黑有白,光是拒絕就花去她好大的力氣和時間.
那麼,現在發生的事情,到底是為何?
他只是個剛認識的陌生人,見面之後的對話到現在也不會超過十句(如果不算那些不能在公共場合說出來讓人聽到的片段對話),還是個外國人呢.
要說到喜歡,還稱不上,只是不討厭罷了.外表身材也是普通,一樣是不會讓人看不下去的程度而已.
而真正讓她會驚訝的,是她對這些發生的荒唐居然沒有太大的感覺.

她從來不認為,自己是個可以這樣的女人.
一個可以單純為快樂而快樂的女人.

看來,她還不夠了解自己.
或是像是人家說的,女人的潛能是可以開發的.

也許是因為這裡是異鄉,發生甚麼事情都可以留在這裡,不必帶回家的遺忘.
也許是因為要長久離開這個住了幾年的國家,這樣的心情讓自己不是平時的自己.

也或許,只是因為自己單純地想要這樣吧.
也許不會有真正的答案,她也不想知道答案.

她喝了口咖啡,翻著雜誌看著來往行人.
她想,在她離去的時候,他大概都不會記得她的名字.
無所謂,她也不會記得他的名字的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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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, 10月 10, 2005

[異世界愛情故事]機場



「是啦,我知道我訂的時間不是現在,但是飛機提早到達了,這也是我沒料想到的啊。總之,可以現在派得出車子嗎?沒車啊?那要多久?一小時多?嗯...好吧,我等。」
關上了手機,他嘆了口氣。平常總是誤點的班機,這次怎麼就早了?他訂接送專車的時候,還故意說晚了半小時,現在卻被這小聰明給耽誤。
也不是不能搭計程車,可是就是不甘心相較起來昂貴的車資。沒辦法,只得等啦。

眼睛瞪著行李轉盤,心裡想著等下該怎麼在機場消磨這空檔。
輸送帶出口出現了個紅色大皮箱,他瞄了瞄提把的部份,見著了個白色的掛牌,確定是自己的行李,就專心等著轉盤將它送到他面前。
忽然,一雙手伸向他的皮箱,將它拉出了轉盤。
他心中一驚,怎麼有人這麼白癡,認錯了行李,把他的皮箱拿走。
他趕緊衝向前去,伸手搭上了那人的肩膀。

一張清秀的臉龐出現在他的面前,長髮鳳眼豐唇細眉瓜子臉,活脫一個東方美女。
他呆了呆,清了清喉嚨,說︰「Sorry, Miss, but I think you got my luggage.」
她疑惑地看了下手上拖著的皮箱,抬起頭來時換成了自信的表情︰「No, I don't think so. I have my tag attached on it.」
「No...I think that's my tag.」他的自信轉成了疑惑。
不會吧?同樣的掛牌?不可能啊,那是他在台灣的夜市裡買的小叮噹掛牌,雖然有點幼稚,但是這樣反而可以肯定是獨一無二,不會跟別人撞衫,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與眾不同。
她也感到不對勁了,兩人同時彎身檢視了掛牌上的名字。

掛牌上面的圖案,的確是個笑容燦爛的小叮噹,是他記得的。
那字跡,卻不是他的。

他驚訝地站了起來,這怎麼可能呢?
他歪頭一瞥,看見輸送帶上面出現了同樣的紅色大皮箱,掛著同樣白色的掛牌。

是他弄錯了?這種機率是多少之多少?皮箱同色同款式還同一班機,這已經是難得之中的難得,何況還加上一個小叮噹掛牌,這簡直是不可能有的巧合。
他連聲道歉:「Sorry, my mistake.」,然後把真正他的行李拖下了輸送帶。
「一樣的行李箱,一樣的掛牌,真是不可思議,不是嗎?」身後的女子說了中文,對他。
「是啊,真是太巧了。」他轉身對她,不好意思地說︰「抱歉,是我弄錯了行李。小姐,你是台灣人嗎?」這個小叮噹掛牌,只有台灣才有賣。
「是啊,這樣說來,你也是吧。」她笑了笑,他點了頭回應。
「你住在紐約嗎?還是來觀光的?」他問。
「不,我在這兒轉機,要到中部去。」她說。

「可是,班機提早到了,這樣算下來,我要轉搭的飛機還要一個小時左右才開始登機手續,還真傷腦筋要去哪裡渡過這段時間。」她聳了聳肩。
也不知道是那裡來的勇氣,他居然對她說︰「這樣吧,我叫的接送車也要一個小時左右才到,我知道在這航廈那邊有個不錯的酒吧,我們可以去那喝點飲料。」
她轉了轉眼睛,然後笑著說︰「好啊。」

她居然答應了,這比剛剛的巧合更讓他不敢相信。

有些事情重要的是『結果』,有些則是『過程』。
另一些事情,重要的是『目的』。
『聊天』這件事情,就是如此。
聊天的內容,和之後產生的後果,並不重要。只要開始聊天,那才是重點。

他們聊了很多,偶而說了些私密,不過也小心翼翼地點到為止。
時間就這樣消失在話語之間,似乎不存在這個小小的酒吧。

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,他急忙接了起來︰「先生,接你的車子在五分鐘內就會到達。」
啊?不會吧!時間過得這麼快?

她看出了他的慌張,站起了身來︰「是你的車來了吧?我也得趕去轉機處搭機了。」
他呆坐著,整個腦袋似乎停止了思考活動,只是看著她拖了行李,笑著揮手跟他道別。

她慢慢走開,走向遠方。
這樣就沒了嗎?就這樣就結束了嗎?

「等一下!」他叫住了她,她回頭有點疑惑地看著他。
他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和行李裡翻找著,但就是沒找著紙筆。
時間不夠了,他越發地著急,就越發地慌亂。

他看著她,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主意。

他扯下皮箱上的掛牌,跑到她面前,交給了她︰「上面有我的電話和email,有空的話跟我連絡。」
她怔怔地看著他,他有點結巴地說︰「紐約是個很有特色的都市,如果你只是在這轉機,你就錯過了很多她的美麗。我希望你有空能來這城市看看,嗯,啊...來找我,我可以帶你到處逛逛。」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,也不知道自己是貪圖些什麼。
他只知道,他想要再次跟她見面

她呆了呆,然後如花的笑顏綻放了開來。
她將他給的掛牌別上了她行李箱的提把,然後將她的掛牌解下,交到了他手裡。
「我沒寫上email,不過你還是可以用傳統的老方法,寄信到上面的住址,給我。」
講完後,她輕輕地往前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,就拖著行李走開。

他呆呆地看著她離去,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那端,他才大夢初醒,將緊握在手裡的掛牌放進口袋,趕緊往出口走去。
自動門打開,外面冷冽的空氣灌了進來。
秋天真的來了,他這樣想著。
下一件進了他腦裡的事情,是等下得把不知道放在哪裡的信封信紙找出來。
當然,千萬不能忘了郵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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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三, 4月 27, 2005

[異世界童話]沒有心的心痛

二祖慧可禪師對菩提達摩說:“我的心不安寧,請幫我安心。”
達摩說:“把心拿來,我替你安。”
慧可沈默良久,說:“覓心了不可得,找也找不到。”
達摩說:“好了!我已經把你的心安好了。”

這是甚麼跟甚麼...

今天的心情很糟,怎樣都無法平靜.
不經意地瞄到左手小指,才知道為甚麼.

我的心,不見了.

某個時間以前,我把我的心封印在一個撿來的廉價戒指裡,戴在我的左手小指。
就像是綠野仙蹤(The Wizard of Oz)裡的錫人,沒有了心,奧茲大王就拿個小時鐘放進它胸膛,代替它的心。
這尾戒,是我的心。
從那時候開始,就是啦。

昨晚,我把它放在桌上一個小鐵盒上面,看著它。
看著自己的心,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,不過偶而這麼做,也不算壞事。
我想著過去,現在,可能的未來。

我的心到底在哪裡?

想著想著,就遺忘在我的桌上了。
這還真是窩囊,人家可是把心遺落在愛情海的,我的居然是在自己桌上。

沒有了心,應該就不會心痛了吧?
也就是說,如果心痛,就把心拿掉。痛苦找不到心可以藏,就沒辦法傷害到我。
這樣,即使再多的箭射中我的胸膛,我的心也不會痛,因為,它不在那裡。
這真是劃時代的發現,該把這想法拿去申請專利的。

沒有心的人偶,可不可以和有著時鐘心的錫人作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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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二, 2月 15, 2005

[異世界愛情故事]Foxy Lady




通過這些門,你將要進入一個未知的世界.
不,這不是陰陽魔界.

這,是異世界

準備好了嗎?

你,看過狐狸嗎?

那個Bar是都市裡最受歡迎的夜生活角落,獵人們或隱身或明示,在這虛幻森林裡獵殺,和被獵殺。
我停在吧台的一端,冷眼看著一場場你來我往的遊戲。
這也不是我故作清高,實在是我不習慣到這樣的地方。連我身上穿的,都是上班後沒換下來的單調西裝。

然後,事情發生。


她,優雅從容地出現在門口。像是一隻狐狸輕聲緩步地,在你眨眼的瞬間,現身在灌木叢林中。
黑紗薄外套,火紅連身洋裝,那玲瓏身材就是個致命武器。獵人們還沒從驚艷中反應過來,狐一般優雅的女人,已經坐在吧台前面。
她眼波流轉,嘴角的微笑令人窒息。
她看到了我,淡淡地笑了開來:「你的手,會痠嗎?」
我這才回過神來,發現我剛剛碰到嘴邊的酒杯,因為失神而舉著沒放下手來,像是被點穴一樣。
我尷尬地陪著笑,小心地不讓瞇眼抿笑的她看出我心裡的悸動。

吧台小弟過來招呼,她轉頭向她要了杯調酒。
那一瞬間,我看見了玫瑰,在她瀑布般長髮掩蓋的雪白脖子上。

啊?等等...玫瑰?
我張大了嘴巴,合不起來.

「你看見了啊?」她轉頭過來,瞧見我的樣子,笑得更動人:「本來是該讓你困惑一下,之後才故意"不小心"地讓你發現呢。」她用手輕掩著嘴,眼睛充滿笑意。然後撥開了頸後的髮絲,讓那朵玫瑰刺青露了出來。

到那家bar的時候,我身上會有朵玫瑰花。」螢幕上跳出這段訊息。當時我沒細想,身上會有朵玫瑰花的意思是什麼。
我其實是高興地不得了,不知道該想什麼。
『Foxy Lady』是她的網路暱稱,在這個華人最多的網路聊天室,有著自己的群聚。她的文字優美,述理頗有見解,加上隨和甜美的筆法,很快累積了人氣。一向神祕的 她,除了一些柔焦照之外,很難得見著她的臉。但是那些偶而出現的手腳背髮之類的身體部份照片,就可以觀微知著地看出她是個美人,所以很多人想要見見她。
幾次網路交談之後,也不知道是我該中樂透的運氣被拿來這裡用了還是怎地,她居然答應了我見面的邀約。而當我問她到時候該怎麼認出她時,她給了那段回答。

「那你是怎麼認出我的呢?」我在身上的口袋東摸西摸,試著找出手帕衛生紙之類的東西,擦掉從我剛剛張大嘴巴流出的酒,可是怎麼找就是找不到,只好再舉起杯子用喝酒來掩飾。
「很簡單啊,」她拿著酒保剛送上的雞尾酒,斜著頭笑著說:「因為整個bar裡面,你穿得最遜。」
我差點又把到嘴的酒給噴了出來,她從皮包裡取出幾張紙巾遞給我,我點頭道了謝,擦完嘴後也不好意思亂丟在桌上,只好折起放進褲子口袋裡。

「那是真的刺青嗎?」我隨口問著,想要轉移她不再笑著看我這窘態。
「不是,只是浮水印刺青貼紙。」她將酒杯靠在臉頰,輕輕地搖著頭,然後吐了吐舌頭:「我怕痛。」
「你知道我為什麼選玫瑰嗎?」她看著我問。
「因為大家都這麼做嗎?」我晃著頭想了想:「電影小說中第一次約見面的人好像都選玫瑰當識別物。」
「不對,」她又搖了搖頭,淺色長捲髮像波浪一樣擺盪:「因為我一直想當一朵玫瑰。」
「啊?」我瞠目不知所以然。
「因為我一直想要當一朵遙遠星球上的獨一無二的玫瑰,可惜...」她明亮的臉龐忽然失去了光采:「我終究是一隻被馴養之後被放棄的狐狸。
這不知道是因為酒精發生作用,讓我的腦袋開始罷工,還是這句話本來就難以了解,我真的聽不出來其中的隱喻含意。
她忽地站了起來,笑容又綻放在她臉上:「別管這個了,我們去跳舞!」也不管我答不答應,逕自拉了我的手,就往舞池走。

如果什麼能量可以燃燒整個舞池,那一定是她。她的舞姿狂野性感,惹得全場的男人都往這裡集中,只求能挨近她身邊。這也造成了某種女性同胞的競爭心理,連女孩子也都靠了過來一較長短。
我則是因為跳了舞之後加快血液循環,本就不怎麼高明的酒量已經抵擋不住之前喝的酒力,只能在旁邊任身體不由控制地擺動,根本稱不上跳舞了。
忽然她趁了個空擋,從舞池中脫身,跑到我身邊,又是拉著我的手往旁就走,那笑容有點惡作劇的意味:「走吧,我們偷溜。」
我還沒會意過來,我們已經在bar的後門前面了。
我往旁看看,四周漆黑得很,和亮晃的舞池成了強烈的對比。

忽然,她拉著我的手用力一扯,趁著我向她跌過去的勢子,湊身向我,柔軟的唇吻上了我的。
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她又倏地退後,微微彎腰,燦爛地笑著說:「我們走啦。」
她推開安全門,戶外行道路燈的強烈亮光,和著冷冽的晚風一起灌進來。
她走出門外後轉身回頭,對著我說:「來啊,過來啊」
我舉起手來,想用手掌遮住那耀眼的燈光。
.....

我右手手肘支著桌面,手掌撐著臉,試著讓頭不要跟桌面發生親密關係。我現在是頭痛欲裂,宿醉得超嚴重。
有關昨晚的記憶只到我舉起手遮光那裡就斷掉了,接下來,我意識恢復時,人已經趴在我家床上。身上的衣服沒換過,只是已經皺得不像話。我到底是怎麼回到家,出了bar之後發生什麼事情,我完全沒有一丁點的印象。
本來以為我是被下藥給洗劫了之類的,但是檢查身上東西,掏出錢包,裡面的東西半點沒少。
更奇異的是,我褲子口袋裡,居然有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五十元法郎!對!外幣,法國貨幣,五十元一張,整鈔。
我想了半天,這鈔票是怎麼跑進我口袋裡的,可我怎麼也不知道。

好不容易撐到辦公室,可是喝再多的咖啡,還是解不了宿醉,我只想坐在椅子上不想跟人說話也不想動。
偏這時,小王那個辦公室大聲公湊過來,神秘兮兮地說:「你猜,等下有誰要過來?」
我沒好氣地回他:「誰啊?總統嗎?」
他慢慢湊過來,低聲地說:「是上個月面試的那個辣妹啦。今天她開始上班,等下總經理會帶她過來跟大家打招呼。」
半罷工的腦袋開始運轉,才想起來上個月我出差時,公司面試了個業務經理。據說她長髮披肩,容貌甜美,穿了件黑色套裝還是包不住火辣身材。當天全公司的雄性動物都爭相找藉口去瞧上一瞧,讓總經理不得不出了會議室瞪了那些登徒子好幾眼,才嚇得他們乖乖回去工作。
我平常大概也會有興趣,但是這時只想躲起來邊吐邊補眠。
話還沒講下去,總經理忽然出現在門口,房間裡的眾人都站了起來問好。總經理回過招呼,讓開到旁邊,讓身後的人往前走上來,然後就跟大家說:「這是我們公司新的業務部經理,希望大家以後好好相處...」
後面他說的話我已經聽不真切,因為我得專心忍住快要嘔吐的衝動,和對抗劇烈的頭痛。所以我沒聽到她名字,也沒能注意她長相。
總經理帶著那新業務經理一一跟大家握手介紹,輪到我的時候,我才勉強地打起精神看看她。
她 戴了副厚黑框長扁形茶色鏡片的眼鏡,雖然是蠻有時尚感的,可是就看不大清楚她的眼睛。頭髮多長看不大出來,因為她現在是把頭髮盤了上去,身上的白色襯衫 很亮,脖子上圍著的領巾卻更搶眼。那是一條長到臀部的駝色毛狀圍巾,但是打法比較接近領巾,隨意地披到身後,瀟灑又輕快的感覺。
然後,那臀部,天啊。她穿了件牛仔褲,可是看得出來是名牌高級品,貼身地讓人覺得是量身定做的一般。那臀部曲線,簡直是完美。別說我色狼,我打量了一下,當場所有男人的眼光都低於水平線以下。
她淺淺笑著,跟大家一一握手問好完,就跟著總經理出門。
我還在頭昏兼頭痛,沒能馬上回到座位,就正好看著她走到門口。
忽然,我注意到她脖子上有塊淡淡紅色斑點,像是胎記,又像是被蚊蟲叮到搔癢出的紅腫。

我完全清醒了。

我張大嘴巴,講不出話來。

她走出門外,轉身回頭看了我一眼,從鏡片後,我看出她眼中的笑意。
然後,她往旁走去,那長圍巾飄然飛起,跟著她的身形消失在門口。

小王看到我的癡呆樣,不解地靠過來問:「怎麼?你見鬼啦?」
我回過神來,有氣沒力地說:「不是見鬼,是見著大仙了。」
小王兀自不懂我說什麼,我沒理他,抓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口,立刻快步走出。

這次我一定要搞清楚,我看到的,是不是狐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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