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收心集]娘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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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不知道現在的小學怎麼教國文的，不過我那個時代每到了父親母親節，都會寫上一篇作文，題目就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．懵懂孩童怎麼知道父母的辛勞？所以寫出來的東西大概是童言童語地不著邊際．
後來我才了解，我的父母真偉大．

就說說我娘親吧．


當我到淡水讀書時，我媽的妹妹，也就是我的小阿姨正好嫁在那兒．我剛到的時候，小阿姨為了盡地主之誼，請了我到她家用餐．她親自燒了菜，自謙道：「我不大會作菜，就多包涵．」我不大懂得應對，居然說：「不會啦，你是我媽的妹妹，做的菜絕對不會差的．」小阿姨馬上說：「我哪有你媽那麼厲害．」
直到現在，每次我問我媽烹飪的問題，她都會取笑我：「哎呀，你是我的兒子，做的菜絕對不會差的．」
我家過年過節請客，我媽總能辦出一桌不輸外面餐廳的菜色．因為她手藝很好，也養了我們幾個刁嘴的兒子．每次外食時她就會感嘆，小時候作魚時都會把刺挑掉，害得我們長大後都不吃有刺的魚．
能吃到媽媽的愛心，是小孩的幸福．
只是現在她年紀大，我們小孩也都不在家裡，她就少自己下廚了．只有我回台灣時，她才會做些我喜歡吃的菜色．我也會特別跟她到家裡附近的市場，學著挑菜，也多點時間陪她．

我媽雖是個蠻傳統的女子，很多想法卻也非常開明．
結婚前，我媽就特別跟我交代：「婚後你們小倆口只准在家裡待一個月，之後就要搬出去住．沒找到房子的話，我幫你們付旅館錢都可以．」我問為啥，她說：「婆媳一起住，遲早會有摩擦．我以前深受其害，不想你們也有這樣的遭遇．」

我媽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，是沒生個女兒．(我們家三個，都是壯丁．)所以她對我的表妹表姊都非常疼愛．媳婦們偏都是小孩心性，有時難免失了傳統的禮數．她也不會發作，頂多事後拉著我們做丈夫的解釋一番，說是這樣對婆婆(就是我媽)沒關係，都是自家人，但是別出外時對其他長輩失了禮，讓人家說嘴，那就不大好了．
想來以前她吃過類似的虧，不想後輩也有類似遭遇。

我媽雖然樂天知命，但也是苦過來的．
在我小學時家道中落，我媽當過養樂多媽媽，騎著機車去送養樂多送牛奶，還做批發餅乾賣給市場小販．後來還讓別人托嬰，寄養在我們家裡．(所以我三弟很會幫小孩換尿片，二弟會帶小孩子玩，我則是專門罵不乖的小孩．)晚上嬰兒吵鬧，隔壁的我們時而被吵醒，更別提同在一個房間的她，得擔怎樣的操勞。
在老鼠會還不是老鼠會的盛行時代，為了攢錢，她也跟其他人撩了下去。記得在事情變糟的時候，有人在我家門口一直大罵，從淡水回家的我聽得難過，卻也沒辦法作些什麼。
老媽還是撐了下去。

這樣辛苦的她，一生勞碌奔波．等到小孩子都成家立業，她才開始自己的興趣生活．
一開始只是參加個社區合唱團，後來她大姐頭的習性發作，在合唱團快撐不下去的時候接了下來，讓它起死回生．等到這邊功德圓滿，她自己另外創辦了個合唱團．
不只一個而已，前後辦了三個！
平日勤於練習，到處參加表演比賽，三不五時還有大型成果發表會．每次有活動，都是一堆朋友家人跟著幫手，所以我打電話回台灣問候的時候，常常是又在哪裡辦活動，爸爸在攝影，弟弟在招呼，媽媽到處忙。

心善的她，到了這時有了閒餘，家境也改善了，就參加慈濟或是其他行善活動。有時電視上播出一些可憐人家的故事，她就會趕緊記下來資訊，捐錢或是去拜訪幫忙的。
我們家的習慣，大年初一會到處拜拜。中午的時候都會在大度山上榮總旁邊的寺廟用午齋。媽媽看著那些師父和義工忙著打點成千上百香客的餐飲，跑去廚房問怎麼能夠幫忙，以後就成了我們其他人早上去別地方拜拜，她在那裡幫手，等吃完午齋，再跟我們會合，繼續行程。

其他的點點滴滴，當然不只是這些。

等到我們成了大人，才真正知道以前是怎樣地被呵護。
但是，父母已經老了。
他們用自己的青春，換取我們的成長。
除了感謝，也該珍惜。